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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更新,別丟了文脈
2019年07月17日 09:53 來源:光明日報 作者:袁瑾 字號

內容摘要:城市學家芒福德曾說,城市是文化的容器。在城市發展史上,不同時代累積下來的胡同、牌坊、院落、民居、街道等構成了城市文明的基本形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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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城市學家芒福德曾說,城市是文化的容器。在城市發展史上,不同時代累積下來的胡同、牌坊、院落、民居、街道等構成了城市文明的基本形態。這些寶貴的文化遺產,不僅是活著的傳統,更是代表城市獨特性的歷史文脈。然而,在現代化進程中,城市經歷著更新的考驗。人們一方面渴望創新和發展,不斷拆除或改造那些歷史建筑和遺跡;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受傳統文化消逝帶來的遺憾。這構成了當代城市文化發展的悖論,也是城市更新中必須正視和解決的問題。

  原生文化消逝成為城市化之殤

  近些年,在城市改造的大潮中,不少具有地方特色的老街老巷,搖身一變成為光鮮亮麗的商業街。這雖然在短期內刺激了當地的經濟發展,可由于缺乏對歷史和傳統的尊重,導致許多歷史街區千城一面,不僅景觀雷同、業態混亂,還夾雜著不少粗制濫造的假古董和偽民俗。

  調查顯示,鳳凰、大理、麗江、榆次等古城商業街的游客人數正逐年減少。這些依靠單純商業模式建立起來的旅游景點,早期曾紅極一時,可發展后勁越來越不足。

  之所以如此,一方面由于過度商業化,另一方面因為對老城(街巷)的開發停留在膚淺粗糙的初級階段,沒有對傳統文化資源進行深度挖掘和精品打造。比如,鳳凰古城的核心區接近90%的房子是商用屋,就連人上廁所也要交一兩元錢,“如廁”已成為當地非常賺錢的買賣。伴隨著原住民大量外遷,鳳凰的原生文化不復存在,大街上彈的是尤克里里和非洲鼓,網紅店里賣的是產自外地的紀念品,當外來商業文化成為當地的主宰時,沈從文筆下的邊城風光自然無處尋覓。所有這些,都不同程度地割裂了城市的文脈。

  延續城市文脈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以建筑遺產活化為例,活化的對象既有歷史久遠的古城街區,也有工業時代留下的車間廠房。活化的途徑首先是對外觀進行更新,如“改造、改進、維修、修復、翻新、美化”。光是這些概念已讓人目不暇接,再加上城市更新工作關系到經濟發展、社會民生、公共服務等各個方面,其錯綜復雜絕非個人或某個部門能單獨解決。所以,到底該如何保護和延續城市文脈,其實是世界難題。

  “微更新”讓老街區換新顏

  正是因為過去的大拆大建,給城市文脈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傷害,所以今天很多城市的更新越來越傾向于采用“微更新”的方式,即在保持城市肌理的基礎上,對已有城市空間進行小范圍、小規模的局部改造,從而實現空間活化與地方振興的目的。比如,北京751時尚設計廣場、上海M50、深圳OCT-LOFT華僑城等場所,前身多為廢棄或閑置的廠房,經過簡單設計和細微改造后,被更新為美術館、展覽館、藝術家工作坊、書店、聯合辦公室等文化空間。由于各種藝術文化元素的融入,原本破舊的工廠變為亮麗的城市風景線,有的還成為新的文化地標,不僅美化了城市,也豐富了市民的文化生活,提升了空間的品質。

  “微更新”不僅在工業遺產活化方面應用廣泛,對歷史建筑遺產的活化也有啟示意義。截至2018年,全國共有135座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,其建設的核心內容就是保護與發展歷史文化街區,如有“老字號天堂”之稱的北京大柵欄,被譽為“蘇州古城活標本”的平江歷史文化街區,以及號稱“明清建筑博物館”的福州三坊七巷等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星級景區,也是街區更新較為成功的案例。但總體而言,歷史文化名城的發展并不樂觀,因為135座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有將近20個城市沒有歷史文化街區,18個僅有一座歷史街區,近一半歷史文化街區不合格。

  在如此不理想的數據面前,必須承認歷史建筑遺產的保育形勢還相當嚴峻。僅僅依靠和等待政府統一規劃來更新并非易事。因此,我們需要另辟蹊徑。通過引導民間力量參與街區的“微更新”,讓街區發展多樣化的業態就是一個選擇。

  例如,廣州新河浦歷史文化街區以“東山小洋樓”著稱,擁有廣州現存規模最大的、中西結合、低層院落式近代民居建筑群。近幾年來,由于民間承租者和保育人士的共同努力,年久失修的歷史建筑得到修復,老建筑馨園已活化為著名的古建筑酒店,成為向國際友人展示嶺南文化風貌的重要記憶場所。同時,由于新興文創產業的集聚,這里也逐漸形成了“藝術生活社區”的氛圍。現在的新河浦寧靜優雅、綠樹成蔭,色彩斑斕的民國花磚與滿洲窗掩映在紅磚洋樓里,畫廊、當代藝術館、民宿、小劇場、兒童藝術空間、西餐廳,散落在各個角落,還有每月舉辦的“東山藝術市集”,更是吸引了大量年輕人慕名而來,整個街區煥然一新,當地的嶺南文化也得以保存和延續。

  新河浦的成功得益于歷史傳統與現代文化的充分融合,背后的經驗就是在政府的引導下,由民間自發進行“微更新”,進而促成街區風貌的提升。

  重建城市記憶刻不容緩

  文化創意產業為城市帶來了生機,政府所追求的“老城市新活力”夢想似乎也不再遙遠。但遺憾的是,即便在貌似更加人性化的“微更新”過程中,城市記憶的流失依然嚴峻。在以往的城市更新中,往往只是對建筑外觀和功能進行更新,而建筑所承載的生活故事、個人經驗、地方信仰等寶貴的歷史記憶,由于當地民眾的缺席,常常被漠視或淡忘,這不能不說是當代城市更新中的一大遺憾。

  成都的寬窄巷,據說是蓉城的會客廳。它既是當地典型的歷史文化商業步行街區,也是首個院落式情景消費體驗街區。走進寬窄巷,會看到許多牌匾,上面寫著關于房屋歷史的介紹。這些牌匾作為街區記憶的“講述者”,本應如實反映原屋主的身份,但有時候牌匾僅僅作為裝飾物存在,內容完全失真,甚至張冠李戴。曾經寬窄巷里一個牌匾的牌文,把巷子里一位業主胥女士的曾祖父寫成了她奶奶的丈夫。后來景區進行了改正,但結果又把胥女士的奶奶又寫成她公公的女兒,怎一個亂字了得!

  上述并非孤例。在許多歷史文化街區和文物建筑遺址,如果稍加留意,都不難發現類似的錯漏。這些亂象不僅暴露了管理者的粗心,更反映出城市更新中記憶重建的迫切性。

  城市更新的目的是什么?是為了更新而更新嗎?如果是這樣,一切推倒重來即可。顯然不能如此。城市更新的目的,說到底是為了保持城市的活力,延續城市的生命力,而城市的活力和生命力,除了硬件,更在于文化和歷史。比如,童年時代街邊的小吃、屋頂的飛鳥、門前的花香、嗩吶的聲響,這些個體記憶的碎片匯聚在一起,就是城市的歷史。可以說,沒有記憶的人是殘缺的生命,沒有歷史的城市也不過是一群無根的建筑物。

  英國作家約翰·羅斯金在《建筑的七盞明燈》中,把詩歌和建筑這兩者看成是克服人類遺忘的有力征服者。從這個角度講,每一棟歷史建筑就好比一首珍貴的詩篇,歷經歲月滄桑,最終匯成城市的史詩。所有建筑遺產都是人類記憶的守護者,它們時刻提醒著我們是誰,我們從哪里來,我們要到哪里去。因此,記憶重建才是城市更新的靈魂。

  如何重建城市記憶?首先,要從學會發自內心地尊重和熱愛我們的文化遺產開始。今天,許多珍貴的歷史建筑已找不到它們的由來和名字,因此搶救歷史記憶,為歷史建筑建檔,是我們重建城市記憶的當務之急。其次,尋找老建筑的故事和街區的傳說,記錄那些珍貴的口述史,通過文字、圖像等形式還原歷史現場,讓歷史記憶嵌入我們的日常生活。另外需要指出的,每一棟歷史建筑都是一座活態的博物館,都應得到重視,無論是王宮還是民居,都有其特殊的文化價值,關于它們的記憶并無貴賤之分。因此,我們不能只保護名人故居等著名建筑卻忽視民宅民居。

  要實現城市歷史文脈的延續,還要針對不同的文化遺產采取有針對性的保護措施,既要保護遺產的外部物質形態,也要培育它內在的文化價值;在更新形象的同時,更要讓它與日常生活發生聯系,恢復其社會功能。

 

  (作者系廣東外語外貿大學中文學院教授,本文為廣州國際城市創新傳播研究中心課題成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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